“我是兰花,静静吐芳华,知音海角天涯,朴实优雅……”伴随着悠扬的旋律,首届全国婚姻家庭纠纷人民调解“大比武”活动缓缓落下帷幕。从误打误撞成为调解员,到扎根法院诉调对接中心积累实战经验,再到站上全国舞台与同行切磋交流,调解,成为我理解法律温度、践行职业初心的重要载体。
一、在实践中破题、在总结中提升
调解,是我与律师行业结缘的意外契机。彼时我正处人生低谷,已婚未孕失业两年,求职屡屡碰壁。偶然看到家附近新站高新区青年律师调解服务中心的招聘信息,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递简历,久无回应后主动致电,才得知当天下午便可面试。骑着电瓶车匆匆赶赴后,竟因“老乡”缘分被当场录用。这份看似偶然的工作,成为我转行法律行业的关键节点,面试我的律师成了我的引路人,引荐我进入安徽海华律师事务所成为实习律师,让我能在律所老师的悉心指导下,开启法律职业的学习与实践。
初做调解员,我便体会到这份工作的琐碎与艰辛。彼时的调解工作涵盖金融与物业调解两大板块,每日被无尽的电话和琐碎的纠纷裹挟。金融调解中,常遇电话无法接通的情况,好不容易打通,刚说完开场白便可能迎来对方的怒骂与挂断;物业调解的电话接通率虽高,当事人也愿意倾诉,但纠纷涉及电梯故障、外墙漏水等方方面面,争议点繁杂,需时刻引导当事人聚焦问题。两类调解工作都让我时刻警惕被当事人投诉,尽管我已考取法律职业资格证书,可实际沟通中,专业知识的运用却捉襟见肘,每天的第一通调解电话,都需要做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无数次萌生“不干了”的念头,却终究向现实低头。
腰伤的困扰加上工作的压力,我开始重拾瑜伽练习。此前我是瑜伽馆里最爱逃课的学员,成为调解员后,却成了全勤学员。中午短暂的瑜伽时光,成了我逃离工作烦恼的窗口,练完瑜伽后再面对工作,那些烦恼竟也变得可以承受。海量的沟通实践,让我的表达与应变能力得到了极大锻炼。
后来,我进入蜀山法院诉调对接中心接触诉前调解工作,这成为我职业生涯的重要转折点,让我真正将法律专业知识与调解实践相结合。初到法院的我像个“愣头青”,行动力尚可,但专业知识匮乏、实操经验为零,闯下了不少祸:联系执行法官时,竟不懂“终本”这一基础法律术语,还误以为是法官口音问题;调解成功的案件,也因笔录制作不熟练反复修改,连累原被告一遍遍签署线上笔录。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在边打电话边翻法条、边请教边学习、边实践边总结中度过。
法院诉调对接中心的工作有着严格的保密要求,独处的工作环境让我养成了与自己对话的习惯,从小声嘀咕到大声倾诉,再到将所思所感付诸笔端。我开始写随笔,从百十来字的情绪宣泄,到强制自己完成千字写作,内容包罗万象,工作记录、小说创作、未来计划、出游小记,皆可入笔。处理突发调解任务时,我会悄悄用手机搜索相关法律条文,弥补专业知识的不足。在200多个调解案件的打磨下,我逐渐褪去青涩:不再害怕与律师、当事人沟通,学会了提前做好调解的各项准备工作;懂得了如何与当事人拉近距离、设计调解流程,根据不同性格选择沟通方式;也开始撰写工作总结,梳理调解经验。法院的这段经历,有同事、书记员、法官助理的热心帮助,让我快速将法律知识融入调解实践,也让我明白,调解并非“和稀泥”,而是以法律为根基、兼顾情理的纠纷解决方式,专业的法律知识是做好调解工作的核心支撑。
二、在比赛中开阔视野、在联动中精进认知
恰逢合肥市婚姻家庭纠纷人民调解“大比武”报名,老师告诉我,调解是律师工作中极具前景的发展方向,鼓励我去涨见识、练胆识。出于对老师的信任,我踏上备赛之路,也开启了对调解认知的全新探索。
备赛中,团队针对抽到的“财产继承纠纷”模拟调解案例的准备工作让我印象最为深刻。区妇联邀请了安徽艺术学院的表演老师,为我们做戏剧编排和表演指导,助力我们更好地融入角色。这个模拟案例取材于新站高新区三十头社区的真实纠纷:李大爷婚内分得一套住房并登记在自己名下,老伴去世后与张阿姨再婚,其病逝后,无住所的张阿姨主张继承权,遭到子女拒绝,双方矛盾激化,社居委妇联主席多次调解未果,邀请律师上门调解。
我在案例中饰演“女儿”这一角色,前期排练无固定台词,需自由发挥,但我始终与角色保持距离,未能理解当事人的内心诉求,甚至因早为案件下了结论,常在表演中忍不住发笑。表演老师随即与我进行了一场对话,她问我:“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因为父母长辈重男轻女感到不公?”我坦言,爷爷虽有重男轻女的思维,但家人都对我十分疼爱,奶奶更是加倍呵护。老师说:“你很幸运。我现在回老家,因为弟弟结婚,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了,家里都默认女儿终究要出嫁,是别人家的人,即便我现在未出嫁,在家里也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这番话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小时候,我的零花钱只有5毛,而弟弟有1块,这种细微的差别对待像影子一样挥之难去。张老师对我说:“现在你争取的不是某一个女儿的利益,而是每一个女儿的利益,你要发出声音!”
“你要发出声音!”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我,过往见过的重男轻女案例、自己经历过的细微不公涌上心头。“女儿”的人生展现在我的脑海:父母感情淡漠,母亲重病时她被迫扛起照料责任,母亲离世后父亲迅速再婚,让她难以释怀;父亲重病时,她因对哥哥的不满和对父亲的报复心理未出面照料,却没想到继母始终不离不弃;父亲去世后,哥哥联手她保住房产,最终却宁愿分给继母也未给她留一分,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想通角色的内心世界后,再次表演时,我将“女儿”的艰辛、愧疚、怨怼与担忧尽数展现,难以控制地失声大哭。
这段经历让我切实体会到,每一场纠纷背后,都藏着当事人复杂的情感与隐秘的诉求。争夺抚养权案件中,孩子的名字里蕴含着父母的殷切期待;继承案件中,争得面红耳赤的兄弟姐妹,也曾依偎在一起,共渡丧父丧母的悲痛。调解的意义,并非简单依据法律条文给出解决方案,而是搭建沟通的桥梁,让互相敌视的当事人看到对方的处境,在情理法的平衡中解开心结,共同探索解决问题的方法。
参加省赛培训时,我首次接触家暴调解案例,面对这类敏感案件,我谨慎拘谨,不知如何把握沟通尺度。妇联的曹老师看出了我的窘迫,告诉我“家暴零容忍”,在这类案件中要敢于展现强硬的一面,原则问题绝不含糊,要让受害方知道他们有多种维权途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曹老师的话让我明白,家暴调解的核心,是坚定地站在受害方一侧,以法律为武器为他们撑腰,同时对施暴方进行严肃的法律宣讲,让其认识到自身行为的违法性。
踏上国赛的舞台后,省妇联的培训让我接触到婚姻家庭纠纷调解领域更多前沿的研究成果与最新实践经验,也让我看到,在构建和谐家庭、和谐社会的道路上,无数组织与个人在默默付出:妇联发挥桥梁纽带作用,律师队伍提供专业法律支撑,社区工作者扎根基层倾听民声,心理咨询师为当事人疏导情绪…… 各行各业凝聚合力,为化解婚姻家庭纠纷贡献力量。
凡事皆有解,同心解心结。调解不仅要让当事人坐在同一桌前沟通,更要找到他们思想上的结,通过情理疏导与法律宣讲,让双方放下芥蒂。作为法律人,更要避免用行为上的勤奋掩盖思想上的懒惰,唯有不断思考、总结,才能让调解工作更有温度、更有力度。
三、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回望自己的法律之路,从三次备战法考的艰辛,到求职路上的迷茫,从初做调解员的手足无措,到站上全国赛场的从容,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2021年,我还在企业做人力资源工作,首次参加法考,考试前与婚纱照摄像沟通妆造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2022年,再次冲击法考主观题,依旧未能如愿;2023年,公司清算注销,我失业了,备考的日子充满煎熬与不确定。
等待成绩期间,我迫不及待地向律所投递简历,非法律专业出身、毫无律所工作经验的我,竟幸运地得到一位律所主任的认可,让我等成绩公布后再联系。成绩一出,我第一时间入职,却没想到这份实习律师工作,竟让我遭遇职业生涯的又一次打击——入职没多久便被劝退。这让我备受打击,萌生了考学逃避就业的念头,然后开始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考研生活,浑浑噩噩度日,最终在考研无望的压力下,只得重新走出家门继续求职。
如今,距离首次备战法考已有数年,我即将正式执业,却开始为案源焦虑,依旧会对未来的职业道路感到迷茫。但与曾经那个惶恐不安、手足无措的自己相比,我已然变得从容、坚定。《飞驰人生》中有这样一句话:“我努力过无数次了,但我知道,机会只会出现在这其中的一两次。”一路走来,我经历了无数次的努力与失败,遭遇了无数次的迷茫与彷徨,却始终没有放弃对法律职业的追求。我渐渐明白,青年律师的成长,本就是一个在迷茫中探索、在实践中沉淀、在挫折中前行的过程,与其过度担忧机会的流失,不如珍惜当下,全力做好每一件事,用每一次调解、每一个案件、每一次学习,积累经验、锤炼能力。
首届全国婚姻家庭纠纷人民调解 “大比武” 已然落幕,但我的律师生涯、调解之路才刚刚启程。这场比赛,让我更加坚定了以调解践行法律初心的信念,也让我明白,调解不仅是一种纠纷解决方式,更是律师展现专业素养、传递法律温度的重要途径。作为一名青年律师,我深知自己的专业能力仍有不足,实践经验仍需积累,未来的道路上仍会有无数挑战与考验,但我会带着赛场上学到的知识、实践中积累的经验、成长中收获的感悟,继续深耕调解领域,将法律知识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用心对待每一个案件,用心倾听每一位当事人的诉求,在情理与法理的平衡中化解矛盾、解开心结。
同时,我也会以此次比赛为契机,加强与妇联、社区、法院等部门的联动,学习各行业优秀调解工作者的经验与方法,提升自己的调解能力与专业素养。希望以自己的微薄之力,为合肥乃至安徽的婚姻家庭纠纷调解工作贡献一份力量,为构建和谐家庭、和谐社会添砖加瓦;更希望以自己的成长经历,告诉更多的青年法律人,不必畏惧前路的迷茫,不必害怕起步的艰难,只要坚守初心、脚踏实地、勇于实践、不断学习,就一定能在法律的道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每一个姑娘都是最美的颜色。奋斗吧!绽放最灿烂的烟火。”这不仅是《花开中国》中的歌词,更是我对自己、对所有青年法律人的期许。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以调解践初心,以青春赴山海,未来的路,愿我们带着热爱与坚守,步履不停,勇往直前,在法律的阳光下,绽放出别样的芳华。
张敏
作者系安徽海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在司法部、全国妇联联合印发《关于表扬在2025年全国婚姻家庭纠纷人民调解工作“大比武”活动中表现突出的个人和集体的决定》中获得个人通报表扬。
编辑:李玉婷、顾雪寅
校对:纪永德、潘璐璐
审核:贾明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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